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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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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礼有些生气了。

平日里, 她戴上四五天,他根本不会说些什么,顶多就是自己在心里憋一憋、忍一忍, 可这尾戒, 她一戴, 竟带了足足有八天!

他不由得开始浮想联翩。

转过头去, 只见对方坐在床上, 扬起一张素净的小脸来。

一双手于袍间暗暗攥紧, 姬礼抿着唇, 看了床榻上的少女一眼。她神色自若地坐在那里, 丝毫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合适。那一双瞳眸明明如月, 眸底清澈,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她就是喜欢这般, 不动声色地拒他于千里之外。

男子眼中愠意丛生,瞧着他神色的转变, 姜幼萤亦是皱了皱眉。

方才还好好的,这怎么说变脸, 就变脸了呢?

她不明白。

她不明白,姬礼为什么一连翻了她八天的牌子, 却还是不同她有任何亲热之举。

可她终归是个薄脸皮的少女,不敢妄自揣度君意。静默少时,她终于硬着头皮,小声唤了他一句:

“皇、皇上……”

她喜欢姬礼,她自然是愿意与他亲热、与他在一起的。

那人却站在床前,冷着眸, 看着她手上的尾戒。

“姜幼萤, 你还是要躲着朕。”

清清冷冷扔下一句, 不等姜幼萤反应,姬礼径直一转身,竟离她而去!

独留她一人在床上发着愣:

她她她,她怎么了?!

她什么都没做,姬礼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看着他的背影,姜幼萤有些慌张地跳下床去。

只见对方一甩衣袍,明黄色的影在暗夜中轻轻晃荡开,仅一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皇上?!”

不过一阵儿,殿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定睛一看,来者竟是肖德林。

对方看了她一眼,忽然一叹息:

“皇上让老奴来,接您回去。”

“皇上呢?”

姜幼萤心中疑惑,不明白,这些时日,姬礼为何对她这般冷淡。

如今更是一言不发就丢下她,自己走了。

肖德林又看了她一眼。

“皇上去偏殿了。对了,方才皇上写了一道圣旨,立了您为美人,赐铃兰殿。娘娘,明日一早,奴婢便差人将您的东西搬过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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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封了姜幼萤为美人的消息,一下子在后宫里头传了开。

众人先是一愣,而后不免嗤笑道:

“我当是皇上多喜欢她呢,把她抱回来,盛宠七八日,原来只是赐了个铃兰殿啊。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要封她为皇后呢!”

凌美人亦是站在一边,应和:“唉,这下人终归是下人,没一点身份,还想乌鸦跳上枝头,一跃成为凤凰,真是好笑得很。”

娘娘们都聚在意华宫,七嘴八舌,调笑道。

皇上那道皇诏一下来,让所有人都安下了心。一时间,宫内的气氛异常活跃,热闹非凡。

唯有二人安稳坐于座上,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一眼不发。

一个是意华宫之主,德妃。

另外一个,则是檀昭仪。

齐宫无后,德妃娘娘等同于六宫之主,每隔一日众人便要来意华宫向德妃娘娘请安。

这一回,刚好赶上了皇上封姜幼萤为美人。

说曹操到,曹操便到了。姜幼萤被绿衣扶进殿的时候,正巧听见那句嘲讽。绿衣扶着她的手稍稍一顿,立马担忧地朝她望了过来。

“主子……”

要知晓,自家娘娘三年前,可是独宠后宫的存在。

而如今……

绿衣吸了吸鼻子,感觉手背忽然被人握住。姜幼萤看了一眼身侧的小宫人,声音缓淡:“无妨,先去拜见德妃娘娘罢。”

拜见德妃娘娘是其一,最重要的,她已迫不及待想见到柔臻。

衣裙险险委地,少女身姿袅娜,缓缓走上前去。

她今日穿得素净,一袭水粉色的衣裙,面上亦是未施浓妆。乌黑的秀发用一根金簪斜斜得盘起,端的是出水芙蓉,清丽动人。

再见到故人,德妃有些恍惚。

极为规矩地一福,姜幼萤再度抬眼,果真看见了德妃娘娘之后一身鹅黄色宫服的俏丽女子。那一双眸中氤氲了些湿意,亦是朝姜幼萤忘了过来。

柔臻姐姐。

她的心咯噔一跳,若不是旁人在场,恨不得立马走上前去,将她的双手握住。

一见姜幼萤来了,众人终于稍稍安静了些,却全都心高气傲地扬着脸,几乎要用鼻子看着她。

什么宠冠六宫,呵,不过是小小一个美人罢了。

尤其是前几日与她有过过节的燕昭仪,根本不将姜幼萤放在眼里。

她冷冷睨了来者一眼,故意拉长了尾音,讥讽道:

“我当是谁来呢,原来是皇上刚封的姜美人呀,真是好大的架子,见到本宫与檀昭仪还不行礼跪拜!”

这话锋凌厉,引得绿衣身子一震,忙一垂首。

不敢望向殿上二人。

燕昭仪这么一说,众人立马会意。先前不敢欺她,原是因为皇上会对她宠爱有加,如今一看,不过虚晃一枪罢了。

要是现在还不给她个下马威,日后她还得了?!

凌美人亦是上前,扬着下巴。

“我们娘娘最看不得,就是你这般目无尊卑的模样。当你是皇后娘娘呢,不过是个小小的美人罢了,还不给昭仪娘娘跪下!”

见状,一旁候着的柔臻急了,连忙上前,欲替她求情。

不等她开口,又听燕昭仪道:“本宫听说,你与皇上有些旧情。不过本宫也劝你,莫再痴心妄想。若是皇上真念着你那些可怜的旧情,怎会只封你个美人,又怎会把你从凤鸾居挪到铃兰殿?”

“呵,这人心嘛,总是会变的。更何况,身为帝王,谁会没有个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只可惜这有些人呐,还抱着过去的旧恩情不放手……”

越往下说,她的语气越发凌冽逼仄,居高临下地望着身前的女子,企图从她的面容上找出一丝痛苦与失落。

放眼望去,却见对方面色清平,似乎压根没讲这席话放在心里。

“大胆!”

见状,燕昭仪彻底恼了,猛地一拍桌子:

“本宫与你说话,你还敢这般放肆,还不快给本宫跪下!”

姜幼萤终于抬眼,望向她。

德妃正坐于大殿之上,亦是望向殿下一袭粉裳的小姑娘,眼中似乎带了几分探寻,却是一言不发,任由着她们闹腾。

燕昭仪猛一挥袖,“来人,把她的腿给本宫打折!”

她还不信,今日不让她跪在这里,自己就不姓燕!

身侧的侍卫立马上前,朝二人逼近。

肩膀上猛然一阵痛意,姜幼萤一蹙眉,冷声:“我是皇上封的美人,你们哪里来的胆子动我?”

“皇上封的?哼。本宫倒是要看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小美人,能受得了本宫的几棍子!”

“阿萤——”

听见耳边一声惊唤,姜幼萤一提气,那侍卫的力道极大,根本不容她反抗,直直地将她按在了地上!

燕昭仪冷声:

“给本宫打,打到她开口求饶为止!”

“是。”

绿衣尖叫,欲上前替她受那棍棒之苦,转眼却被人拉开。眼看着手腕粗的棍棒就要落下来,姜幼萤咬了咬牙,一阖眼——

却猝然听到一声:

“皇上驾到——”

跪在地上的少女惶惶然转过头去。

只见姬礼走下软轿,龙纹云绣,明帛玉冠。腰间一把弯月佩刀,面色清冷,朝这边走了过来。

绿衣欣喜,急急唤了一声:“皇上!”

姬礼睨了一眼那宫女,面色未变。目光落在姜幼萤身上时,微微一动。

众女子连忙跪拜:“臣妾参见皇上。”

宫人上前,奉了一盏茶,皇帝步步走上殿,稳稳当当地坐下。

男子语气缓淡:“这是在干什么呢,这般热闹。”

燕昭仪忙道:“姜美人不晓得规矩,臣妾这是在替德妃娘娘,让她长长记性,日后也好守些规矩。”

姬礼举起茶杯,轻轻“哦”了一声。

不消一刻,便将杯中的茶水喝完了。

宫人又欲上前,谁料,皇帝竟一抬袖,指着殿下。

“你过来,给朕倒茶。”

姜幼萤一怔,被绿衣扶起的时候,膝盖还有些发疼。

佯作镇定地提起茶壶,她克制着双手的颤抖,将那茶水倒下。姬礼静静看着她,目色平淡,瞳眸瞑黑。

其中的情绪,让人看不太真切。

倒满了一盏清茶,少女两手捧着茶盏,奉上。

那一句“皇上”,略微有些发哑。

姬礼记起来了,她身子还没好彻底。

病还没好的,就跑出来受这冤枉气来了。如此想着,他忍不住一伸手,径直将那茶水打翻。

“嘭”地一声,茶杯落在地上,登即四分五裂。

众人惶然,“皇上!”

以皇上的脾气,如今定是要严惩那姜氏罢。

燕、凌二人有些得意,幸灾乐祸地看着她。姜幼萤亦是往后退了半步,一福身。

“皇上息怒。”

姬礼定定地看着她,以及她手上的那枚尾戒,隐忍着情绪。

笼于袖中的拳头暗暗攥紧,一冷眸。

声音冰冷,犹如一道刺骨的寒风,姜幼萤敛目垂容,只听着:

“美人姜氏……”

美人姜氏,姜氏……

眼前猛地一黑,数天以来的疲惫忽然将她压垮,身形倒下的那一瞬,她似乎看见姬礼那双有些慌乱的眼。

一阵暖风将她裹挟,恍惚之际,她听见燕氏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再度醒来时,已是晌午。

绿衣候在床边,见她终于醒来,欢天喜地地道:

“娘娘,您终于醒了。太医说,您身子骨虚弱,加之近日疲惫缠身,一时在意华宫晕了过去。娘娘,您这身子,需要好生调理一番。”

正说着,她端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汁。

姜幼萤轻轻“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方才昏睡时,似乎听到,外头有什么声音……”

好像是燕昭仪,还有凌美人的哭喊声。

绿衣执着药勺的手一顿,须臾,温声道:“您还是出去看看罢。”

喝完了汤药,换上了衣裳,姜幼萤走出殿。方一来到院中,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燕昭仪、凌美人、曲美人、襄才人……还有她们的婢女——几乎整个后宫,都跪在了殿门口!!

瞳眸倏然放大,姜幼萤满脸震惊,不用想,这定是姬礼的吩咐。听见门响声,众人纷纷朝她这边望来,只见少女一袭素衣,愣愣地站在房门口。

被皇上罚跪,各人心中自然是愤懑,却又不敢再对她放肆,只能瞪大了眼睛,恨恨地望着姜幼萤。

皇上罚她们跪,跪到姜美人解气,或者跪到她们腿断。

曲美人是个心思活络的,方欲开口奉承姜幼萤,忽然见她一提裙,径直掠过她们,朝外跑去——

姬礼。

如今她只想见到姬礼。

少女跑得飞快,坤明殿外,守门的小宫人不敢拦她,任由她步步朝正殿内走去。

方转过一条甬道,便听见殿内传来一声:

“皇上,皇上怎么还这般闷闷不乐?”

“皇上可是还在生姜美人的气?”

“……”

“唉,皇上,您这般又是何苦,自个儿跟自个儿生闷气,只会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开口之人,声音略有些沧桑,似乎是个老者。

不等姜幼萤回过神来,终于听到姬礼低低地一声:

“朕不明白。”

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老先生,朕不明白,自回宫后,她一直对朕这般冷淡。”

“老先生,她是不是在外,有了其他心仪的男子?”

老者一顿,叹息:“皇上,您莫不是……还未与姜美人圆房?”

“……尚未。”

“那就好办了,下次您召幸姜美人时,可以看看她的守宫砂。”

原本多么简单的一件事儿,谁料,皇帝竟摇头。

“不成。”

他一顿,“朕怕惹她生气。”

“……”

老者一阵沉默。

“可她一连八日都带着那尾戒,分明就是不想让朕碰她。那尾戒,只有女子来月事时才戴在小指上……她还是不喜欢朕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居然带了几分委屈。

“果真,女人都是善变的……”

正说着,姬礼握着狼毫抬头,却看见殿门口那一抹靓影——她看上去也是满脸震惊,须臾,少女迈动步子,脚下莲裙一点点荡漾开来。

“姜、姜幼萤。”

他一蹙眉,立马心虚不已,却还装着冷下声,“你来做什么?”

暖风袭来,姜幼萤慢慢走上前,那靓影一点点,在男子的瞳眸中放大。

忽然,她伸出手,轻轻将他抱住。

“不是的,不是的。”

她也是方才才知道,那枚尾戒的含义。

怀中一软,姬礼浑身僵硬,不可思议地低下头。

“阿萤、阿萤,”她脸一红,声音小了下去,像是一阵温柔的风,拂过一朵洁白的云。

“阿萤还是喜欢你……”

柔柔软软的一声,像是掺了蜜一般。

“阿萤喜欢皇上,没有变心,也没有心悦于他人。”

唔,像三年前,一样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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