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撺掇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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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浣香楼还剩最后两桌客人在喝茶。马大勺和孟三刀在后厨收拾灶台,宋小六在楼上擦桌子。沈鹿溪正坐在柜台后面核对这个月给李记的酱油出货单,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哭嚎声。
  “沈鹿溪!你给我出来!”
  这嗓门沈鹿溪太熟了。
  她放下笔站起来,走到门口一看,王桂花正叉着腰站在浣香楼门前,身后还跟着赵翠屏。两个人灰头土脸的,衣裳上沾着土,看样子是刚从车上下来没多久。
  王桂花一见沈鹿溪就冲了上来,扯着嗓子喊:“好你个沈鹿溪,自己在府城吃香的喝辣的,把我们丢在南安镇不管死活!你大伯一家都快揭不开锅了,你就不知道接济接济?”
  赵翠屏站在后面帮腔:“就是,你弟弟读书钱都不够!你开这个店花了多少银子?那可都是沈家的银子,凭什么你一个人花?”
  这话说得门口那两桌还没走的客人全扭过头来看热闹。
  刘大柱愣在一边不知道怎么办,顾南祁从后厨出来,站到了沈鹿溪身后,没吭声。
  沈鹿溪看了看王桂花,又看了看赵翠屏:“谁让你们来的?”
  “谁让我来的?我是你奶奶!看自己孙女还得人让?”王桂花拍着大腿嚷嚷,“你大伯在镇上累死累活种地,你堂哥在码头扛包,你倒好,在府城当大掌柜,连口汤都不分给家里人!”
  “大伯的地是分家的时候自己挑的,堂哥在码头打工是他自己的选择。”沈鹿溪的声音不高,稳稳的,“浣香楼的本钱是我一文一文攒出来的,小满的学费是我自己赚的。这些事你们心里清楚。”
  “我不管!”王桂花一屁股坐到了门槛上,拍着膝盖就开始哭,“你爷爷要是还在,看见你这样对自家人,非得从棺材里气活过来不可!”
  赵翠屏趁机往前凑了一步:“鹿溪啊,奶奶年纪大了,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我们不是来要钱的,就是想来看看你,顺便问问你铺子里缺不缺人手。你大伯说了,要是缺人,他可以来帮忙。”
  沈鹿溪没搭理赵翠屏,眼睛盯着王桂花:“你们俩是怎么来府城的?从南安镇到这里,车马费不便宜。”
  王桂花哭声顿了一下。
  赵翠屏的脸色也有了一瞬的变化,很快又恢复了:“我们搭了顺路的牛车,花不了几个钱。”
  “南安镇到府城,中间隔着一段水路。”沈鹿溪的语气平淡,“你们是坐船,又换了马车来的吧。马车费得四五十文,你们刚才还说快揭不开锅了,四五十文的车钱倒是有。”
  王桂花的哭声彻底停了,嘴巴张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赵翠屏急忙接道:“是有个好心人顺路把我们带过来的,没花钱。”
  “好心人?”
  顾南祁从后面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街对面。一个穿短褐的年轻人正靠在对面铺子的柱子上朝这边瞧,看见顾南祁的目光就转过了头,不紧不慢地往巷子里走了。
  顾南祁退回来,在沈鹿溪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街对面有个人在看。”
  沈鹿溪看向顾南祁,示意自己知道了,随即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行了,别在门口闹了。进来坐吧,有什么话进来说。”
  王桂花一听有门,立刻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拉着赵翠屏就往里走。
  刘大柱赶紧把最后两桌客人送走了,把门带上。
  沈鹿溪让宋小六倒了两碗茶端过来,自己坐在对面,看着这婆媳俩。
  “说吧,谁给你们出的车马费,谁让你们来的。”
  “谁也没让我们来,我们自己要来的!”王桂花嘴硬。
  “奶奶,你嘴硬也得看时候。”沈鹿溪的声音冷下来了,“南安镇到府城这段路你们从来没走过,府城的路你们不认识,浣香楼的地址你们也不知道。你们能一路找到这儿来,说明有人给你们指了路。”
  赵翠屏脸上的笑挂不住了,端着茶碗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我再问一遍,谁让你们来的。”
  王桂花看了赵翠屏一眼。赵翠屏咬了咬嘴唇,低声说:“是有个人来镇上找我们的,说你在府城发了财,让我们来要个说法。他还说你在府城开的酒楼,沈家的人都该有份。”
  “那个人长什么样?”
  “中等个头,穿灰布衫子,说话客客气气的,说是替朋友来问一声。他给了我们车马费,还告诉了我们你酒楼的地址。”
  听到这沈鹿溪心里已经有数了。
  顾南祁站在一旁,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手指在袖口里轻轻叩了两下。赵文彬这一手玩得挺阴,不直接来找浣香楼的麻烦,倒是从南安镇把沈家的老底翻了出来,拿自家亲戚当刀使。
  “那个人有没有跟你们说别的?”
  “没了。”赵翠屏摇头,“就说让我们来要钱。”
  “要钱?”沈鹿溪笑了一声,“赵翠屏,分家的时候写的文书你忘了?白纸黑字,沈家一房归一房,互不牵扯。你今天跑到我店门口闹,闹完了我把分家文书拿出来,你是打算让全府城的人看看沈家的笑话?”
  赵翠屏的脸一下子白了。
  王桂花还想开口,沈鹿溪抬手制止了她:“奶奶,我敬你是长辈,所以让你进来坐着说话。可你心里也清楚,从分家那天起,咱们的账就已经清了。你们今天来闹,闹不出银子,只会把浣香楼的名声搞臭。你要是真心想来看看孙女,我管你吃管你住。你要是被人当了枪使来砸我的铺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王桂花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嘴唇哆嗦了几下。
  赵翠屏拽了拽王桂花的袖子,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鹿溪,我们真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来头。”赵翠屏的口气软了下来,“就是听他说你在府城发了财,心里不平衡,才跟着来了。”
  “不平衡是正常的,可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那就是蠢。”沈鹿溪站起来,“今天先这样,你们在府城住一晚上,明天我让人送你们回南安镇。路上那个给你们出车马费的人,你们以后再见到就躲远点,他嘴上说的好听,心里盘算的是怎么拿你们当工具。”
  顾南祁这时候开口了,语气很平:“二位既然来了一趟,不如把今天的事好好想想。有人花钱从南安镇请你们来府城闹事,你们闹完了回去,他的目的达到了,你们什么都得不到,还把鹿溪得罪了。往后沈家两房之间的情分也就断了。这笔账划不划算,你们自己掂量。当初可是她带你们逃荒来的这边,于情于理你们都该感恩,而不是闹事。”
  王桂花抬头看了顾南祁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赵翠屏低着头不说话。
  沈鹿溪让宋小六去隔壁客栈定了一间房,又让刘大柱领着婆媳俩过去安顿。两个人走的时候,王桂花回头看了沈鹿溪一眼,嘴里嘟囔了句什么,没听清。
  铺子里安静下来后,顾南祁关了门,走到沈鹿溪身边。
  “赵文彬开始动手了。”
  “动的还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沈鹿溪把桌上的茶碗收了,“他不敢正面来找浣香楼的麻烦,就从沈家人身上下手。他以为弄两个亲戚来闹一场,就能把浣香楼的名声搞坏。”
  “他不只是想搞坏名声。”顾南祁的声音很低,“徐允恭在府城查考绩,赵文彬需要转移注意力。浣香楼是承平街上最惹眼的铺子,要是浣香楼出了乱子,徐允恭的目光就会从通判府移开。”
  沈鹿溪停下手里的动作,想了想,点了下头:“你说得对。赵文彬这步棋不光是针对我,他是在搅浑水。”
  “所以今天这件事不能传出去。王桂花和赵翠屏在门口闹的那一阵子,看热闹的人不少。明天承平街上多半会有闲话。”
  “闲话不怕,怕的是有人添油加醋。”沈鹿溪把茶碗放进灶房,“你让刘大柱明天跟客人解释一句,就说是乡下亲戚来看人,误会一场,没什么大事。话说得轻描淡写就行,越解释得多越让人觉得有蹊跷。”
  “好。”
  沈鹿溪走回柜台后面,重新拿起笔继续对账。写了两行又搁下了,偏头看着顾南祁:“你刚才跟她们说的那番话挺管用的。”
  “我说什么了?”
  “你让她们掂量那笔账划不划算。”
  顾南祁靠在柜台边上:“这种人我见得多。从前家里的旁支亲戚也有这样的,眼红你过得好,可又怕得罪你过不了日子。父亲教过我,跟他们打交道,不能动怒,也不能心软,把账算清楚了摆在面前,他们自己就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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