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王德捏着信纸,手不住的抖动。
字认得,话念不出来。
满朝文武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压的他喘不上气。
李邦华等了半天,没等到动静。
上前两步,从王德手里抽过信纸。
扫了两眼,脸色变了。
“这是王德写给扬州盐商张文渊的密信。”
李邦华声音发紧,捏着信纸的手指泛白。
“信上说,扬州每年五十万担私盐,司礼监分三成,两淮盐运使和巡盐御史分两成,剩下归盐商。每年至少三百万两银子,全进私人腰包。”
话音落地,台下炸开锅。
“三百万两?”
“这贪了多少年?”
百官到处都在嗡嗡的窃窃私语,全都响成一片。
王德扑通跪下,额头砰砰磕在地砖上。
“冤枉,这是栽赃,有人伪造臣的私印,蓄意陷害。”
李进忠和刘克敬也跟着跪下。
“皇上明鉴,这是扬州盐商死前的攀咬,不能信。”
“他们知道自己活不成,想拉着咱家一块死。”
两个太监说的声泪俱下,鼻涕眼泪往下淌。
朱敛坐在龙椅上,看着三人。
并未出声,更没让人拖下去。
抬手示意锦衣卫退后。
“说是攀咬?”
朱敛声音不大,极具穿透力。
“那朕让你们看看,什么叫铁证如山。”
转头看向殿外。
“赵纯孝,把人带上来。”
殿门开了。
两个锦衣卫押着个人走进来。
那人披头散发,身上的官服破破烂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走路一瘸一拐。
王德抬头看见那人,瞳孔猛烈的缩紧。
张文渊。
扬州前巡盐御史,跟司礼监分赃的中间人。
李进忠和刘克敬的脸色瞬间惨白的吓人。
张文渊被押到台阶下,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朱敛俯视着他。
“张文渊,扬州盐务的账你最清楚。今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些年的事,从头到尾讲一遍。”
张文渊浑身发抖。
“皇上,臣若讲了,家里老小……”
“家人已经被锦衣卫保护起来,只要说实话,朕保他们平安。”
朱敛凝视着他。
“你要是敢撒谎,直接灭九族。”
张文渊咬紧牙关,闭上眼。
“臣招,臣全招。”
他深吸口气,睁开眼,死死盯着台上的三个太监。
“万历四十二年三月,王德派人给臣送了封信,说司礼监看上扬州的盐务,让臣配合。”
“信里说的明白,每年五十万担私盐,司礼监拿三成,臣和两淮盐运使拿两成,剩下归八大盐商。”
“臣不敢不从,就依了。”
张文渊说的很慢,每个字都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
“第一笔银子,是万历四十二年五月十五,在京城西直门外的茶楼交割。臣亲手把十万两银票交给他,他当场点清,给臣开收条。”
李进忠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胡说,老子从没去过什么茶楼。”
张文渊冷笑。
“那茶楼叫春满楼,二楼雅间挂着副字,写的是清风徐来。你当时说那字写的不赖,问臣谁的手笔。”
李进忠张大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
张文渊继续往下讲。
“万历四十三年,银子涨到一年三十万两。万历四十四年,涨到五十万两。到了天启年间,每年至少七十万两。”
“账本臣都留着,每笔银子什么时候交,交给谁,在哪交,全记的清清楚楚。”
他抬头看向朱敛。
“皇上要是不信,臣把账本呈上来,一笔笔对。”
朱敛点头。
“账本朕已经拿到,在漆盒里。”
转头看向百官。
“诸位大人如果有兴趣,不妨上来仔细看看,这些年司礼监内部吞了多少银子。”
台下一片死寂。
几个平日里跟王德走的近的官员,脸色煞白,恨不能把自己缩进人堆里。
王德瘫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全都被抽干。
刘克敬还想挣扎。
“皇上,张文渊这是为了活命,什么话都敢编。臣不服,臣要跟他当堂对质。”
张文渊扭头看他。
“对质?行。天启三年八月十八,你亲自来扬州催账,住在瘦西湖边的醉春楼。当晚臣给你送五万两银子,你还嫌少,说京里花销大,让臣再凑点。”
“臣又给你加两万两,你才满意。”
“那天晚上醉春楼的账本还在,你签的字也在,要不要臣找人把账本送来?”
刘克敬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
朱敛站起身,走到台阶边。
“王德,李进忠,刘克敬,还有什么要说?”
三个太监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臣知罪。”
“臣该死。”
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朱敛正要开口,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兵部尚书跌跌撞撞冲进大殿,手里高举着血书。
“皇上,辽东八百里加急。”
他跪在地上,双手将血书举过头顶。
“皇太极亲率八万大军,绕道蒙古,直逼喜峰口。前线告急。”
满朝文武倒吸冷气。
皇太极?
八万大军?
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朱敛接过血书扫视一眼。
眉头未皱,脸色更是未变。
他将血书搁在龙案上,目光扫过台下。
“阉党的案子稍后再审。”
抬手指向王德三人。
“拖下去关进诏狱,严密看守。”
锦衣卫上前,揪住三人衣领往殿外拖。
王德拼命挣扎,嘴里呼喊饶命。
声音越来越远,完全消失在殿外。
朱敛转身看向兵部尚书。
“前线什么情况,详细讲。”
兵部尚书抹掉额头的冷汗。
“皇太极绕道蒙古,避开辽东防线,直接扑向喜峰口。前锋已经抵达距离关口三十里的地方,随时可能发起进攻。”
“喜峰口守军不足五千,粮草不济,火器老旧。守将求援,撑不过三天。”
台下百官的脸色比王德还难看。
几个官员腿发软,扶着旁边的人才能站稳。
朱敛盯着血书,沉默片刻。
“退朝。”
“午时三刻,召集六部九卿和内阁,到乾清宫议事。”
朱敛话毕转身离开午门。
百官跪送,待皇上走远,人群里爆出压抑的议论。
“这下糟了,皇太极若是破关,京城保不住。”
“阉党的案子查个屁,保命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