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第709章 斩停
如果要选出一个词来作为悟冥子这一生的笺注,那这个词无疑就是「仇恨」。
因为悟冥子人生中的每一次重大转折,都与仇恨有关。
这些年来,他在性格、武功、精神状态和思考方式上的种种异变,究其根本,也都与他面对仇恨时那堪称拧巴的执念脱不开干系。
当然,真要论起来,他至今仍放不下的仇恨,其实也就三段。
第一段,是他与昆仑派这个门派之间的仇。
这————无疑是悟冥子此生最重要也最刻骨的一段仇恨了,那报仇的形式他也早就想好了,就是有朝一日他会亲自带领一队人马上山(带人不是因为他无法单刷,而是他需要人手来帮他控场和抓人,否则他杀半截儿对面就得四散奔逃了)把整个昆仑派杀个鸡犬不留,并且他还会重点「照顾」一下当年参与过逼死他师父的那场权斗的当事人,让他们体会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
只不过呢,这事儿他目前是办不了的:因为去年他「黑化跳反」之后就躲起来养伤了嘛,而等他伤好了呢,庶爷阵营这边已经在忙著「干大事儿」了。
所以现阶段来讲,悟冥子也只能再等等,至少先等这六大派围攻瓦屋山一役结束了再说。
届时,如果一切都照著他们的计划发展,那中原武林的大部分门派想必都会在这场人为挑起的内斗中元气大伤,接著庶爷阵营就可以出来坐收渔利了,到那会儿他再申请一队
人马顺道跟他去昆仑办点「私事」,时机就正好。
那么,再来说那第二段。
即悟冥子和独孤胜之间的仇。
这段儿呢————算是最能体现悟冥子这个人拧巴的地方了:无论是他当年迁怒于对方的那种心态,还是后来他报仇时那七拐八绕的方式,都透著一种「不痛快」。
且这种感觉,也一直延续到了他报仇之后——
是的,独孤胜死后,悟冥子的心里,居然也生出一丝难过来。
他不禁也去反思了,这仇他到底该不该报,或者说从一开始他是否就不该把对方也算作仇人。
可能有人要说了,这人他妈都死了,你悟冥子再去反思,是不是有点儿虚伪了?
但这世上有很多事就是这样的一正因有人为此付出了生命,人们对这件事原本的看法才会发生改变。
这样的反思、改变,恰恰体现了生命的重量。
只可惜,悟冥子的反思,也就仅限于反思了,让他改变是不太可能的,况且他的身后,也早已没有了回头的路。
而最后,说起悟冥子那第三段仇恨————
诸位看官估计也都猜到了,就是和禹望的仇嘛。
从悟冥子的视角看,当初自己在小树林里急急而奔的时候,要不是禹望这小子突然冒出来咋呼了一下,自己是完全有机会在不战斗的情况下就靠轻功脱身的。
退一步讲,禹望要是只做了这一件事,也就罢了————但可气的是,这小子咋呼完了还去搬了救兵,导致围攻自己的人数从两个变成了八个。
悟冥子事后复盘时就在想:要不是这个禹望,很可能根本就不会发生那场围攻,而假如没有那场围攻,我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我没受那么重的伤,也就不必花那么长的时间养伤,而那段养伤的时间,不就是我本应回昆仑报仇的时间吗?也就是说这小子不但险些害了我性命,还耽误了我的报仇大事,著实可恶啊!
列位,都品出来了吧————他这段仇恨的逻辑链,其实跟他当年迁怒独孤胜时大差不差————所以说他那反思,真就只是一思之下,思了一下————
关键,和前面那两段儿「旧恨」不同,禹望的这段「新仇」,既不是「暂时报不了」,也不是「已经报完了」,而是眼前!现在!立刻!就能解决。
错过了向昆仑派报仇的时机,可以再等,反正昆仑派的山门又不会跑,但错过了对这「天盗」下手的时机,鬼知道下回去哪儿寻他?
因此,这一刻,悟冥子连庶爷给的任务都不管了,发狂一般就朝著那喊声的源头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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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这一跑呢,赤霄和碧霄就尴尬了啊。
这俩本来是可以站在旁边挂机,等著悟冥子把对面杀穿的,可现在悟冥子一跑,不就变成他俩留下来面对两个真侠堂老登外加狄不倦了吗?
这还打个毛啊?也别算什么狄不倦的战力了,就说季安和肖福吧,咱前边儿也说了,他们中的任意一个去1V2这二霄都是三十招之内的事,毕竟1V2时的变数比较多嘛,两个人的那方如果出点阴招或者搞些打带跑的牵制战术那还是挺麻烦的。
但现在的情况下,季安和肖福都可以过来跟赤霄和碧霄打成两场1V1了,那后者能走得出十招去?
「追!」赤霄的反应还是快啊,这可能也是他能活到今天的原因之一吧。
没有废话,他就只跟同伴说这一个字,说完他就先跑起来了。
碧霄也是一听就懂,也不需要对方说第二个字,顺势就跟了上去。
两人跑的方向也很明确,就是追著悟冥子的背影去的,因为他俩都清楚,只有悟冥子在附近时他们才安全。
那这么一来,局面的主动权,忽然又来到狄季肖这三人的手里了。
他们现在想跑,可以跑,想追,也可以追————
退,可保性命无虞。
进,则有很大机会可以快速追上并结果掉那二霄的性命:而且在干掉那二霄后,他们还能再选一次:是见好就收,还是继续追上去跟藏于雾中的那位义士联手,打悟冥子一个「四面楚歌」。
可能有人会疑惑,刚才他们三对一面对悟冥子时,都认为没机会,那凭什么四对一他们就感觉有希望了呢?
这个说到底还是禹望的行动给了他们一种错觉—这位尚未现身的义士明知危险、甚至在看到悟冥子的实力后,也还是敢两次仗义出手相助,这说明他肯定有点东西啊;再者,悟冥子也是一听到他的声音就不顾一切杀了过去,那这人的实力还能弱咯?
如是想著,歪脖树下的三人便互相确认了一下眼神,接著就一同追了上去。
毫无疑问,禹望的勇气,是成功改变了整个局面的,但这局面到底是变好了,还是奔著「要死的人更多了」的情况发展————就不好说了。
叱叱叱视线回到悟冥子这边,此时,全力施展轻功的他,简直就像一道掠过沼泽上空的鬼影,除了风中那阵阵的衣袂翻飞之声,其他什么动静他都没留下。
他的脚踏过泥土地时,甚至都没有脚印,踏过沼水的表面时,也只如蜻蜓点水般绽出一两圈若有似无的涟漪。
很显然,如今的悟冥子,在轻功这方面也做了精进。
他就是这样的人,每一次恶战后,他都会总结,变强————
所以,尽管禹望的轻功依然顶尖、也没有退步,但这次,他没过多久就被悟冥子硬生生给追上了。
「不会吧?」听著身后那衣袂破风声逐渐逼近,禹望那叫一个后悔啊,他一边念叨著这种自我怀疑的台词,一边已在心中暗骂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了。
当然,他还不至于就此坐以待毙。
天盗门的那点手段,他该使还是会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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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秒后,就在禹望通过声音推断出悟冥子距离自己大约还有一丈之际,他果断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特制的石灰丸,朝身后甩了出去。
或许有人会觉得:他这出手距离是不是有点儿远了?
一般来说————是的,但您可别忘了,他俩现在的移动速度跟在飙车也差不了多少,所以禹望的这手,相当于是在高速公路上,有一辆离你三米多远的前车突然打开车窗朝你扔了块砖头————
这留给「后车」的应对时间,可能也就一秒不到吧。
然,对悟冥子来说,这点时间已经足够了。
这一瞬,只见悟冥子低头俯身,用一种像是贴著地面朝前飞的姿态,再次加速————
此招,不仅是让他在那石灰丸爆开前就低头避过,只在后背沾到了一些石灰,还让他霎那间大幅缩近了与禹望之间的距离。
虽然在这次爆发式的「贴地冲刺」后,悟冥子也不得不暂时停下,因为他的身体几乎已呈趴在地上的状态,得重新起势才能恢复到奔跑姿势,但在其进势完全停止前,堪堪有那么一瞬间,他和禹望之间的最短距离,已经进入了他的攻击范围。
悟冥子自不会错失这次攻击机会,或者说,当他冲出这一步时,就已经算好了要出这一剑了,因为如果他只是想要处理那石灰丸的话,其实也有别的办法。
此悟冥子的剑很快,快到没有声音,但禹望的跟腱被斩断、并喷出鲜血的声音,却像是风吹麦穗,簌簌作响。
接著,就是一阵人在快速奔跑时重重摔倒在地,并朝前翻滚的动静。
还好,这迷魂凼的地面,除了沼泽,基本都是比较松软的泥草地,倒也摔不出什么大碍,所以禹望此刻虽然摔得是挺夸张的,但其实仅受了点轻伤而已。
可问题是————跟腱被斩的他,就算这会儿还能勉强站起来,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再「跑」了。
「终于逮到你了。」而悟冥子在看到自己成功「斩停」了仇人后,也是不急了。
两秒后,只见他悠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缓步朝禹望走近,并一脸愉悦地言道:「你这小蟊贼,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我作对,今天我可得好好地跟你算算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