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来沙城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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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里斯在电话里停顿了一下。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声音低沉的开口说。
  “格里芬,我不是要和你吵,我们认识了三十多年,在波士顿一起做心梗研究的那两年,是我一生中最充实的两年。”
  “我记得啊。”
  格里芬手里拿着电话站在窗户旁边,并没有移动。
  “我现在要问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哈里斯表示,“你们那边最近寄来的信我已经看过一遍了,拉塞尔把它转交给了我。我不知道怎样来描述这些邮件,在我阅读它们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只有一种想法。”
  “你来说说。”
  “我的老朋友,现在的格里芬还算是我认识的格里芬吗?”
  电话那头又恢复了寂静。
  格里芬没有立刻回答。
  将窗帘全部拉开之后,外面就是沙城的夜晚了,远处的街道上还有几盏昏暗的路灯亮着,在巷口有一辆三轮车慢慢行驶过去,车上装满了大白菜。
  看了很久之后才看完整个画面。
  他想起自己二十五岁的时候,在波士顿的实验室里,和哈里斯一起熬夜看血管铸型标本。
  那时候的哈里斯还并不是《指南》的第一作者,他只是一名脾气很倔的年轻人,拿着放大镜一寸一寸的去看那些被塑料灌注的血管树。
  那两年中,哈里斯对他说过一句话。
  哈里斯认为,一个做研究的人,一生中最害怕的就是,自己的眼睛只看到自己已经知道的内容。
  “哈里斯。”
  格里芬慢悠悠地说,“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的那句话?”
  “哪一句?”
  格里芬说,“做研究的人最怕的就是眼里只有自己所知道的东西。”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
  过了好一阵子之后,哈里斯才闷声说道。
  “说过。”
  格里芬问,“你今天打电话来是什么意思?”
  格里芬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没有来过沙城,没有见过这里的病人,没有见过那个年轻人扎针,你就给我打来电话说有人绑架了我。”
  “格里芬。”
  “你听我说完。”
  格里芬打断了他的话,“我没有生气,我认为如果是三十年前的你坐在我的位置上,你今天打电话给我时,第一句话不会问我是不是被绑架了。”
  “应该是什么样。”
  “应该,格里芬,你那边有什么病例发给我看看?”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越来越粗。
  格里芬没有再开口,站在窗前等。
  过了大概一分钟左右,哈里斯终于缓缓开口道:“我现在告诉你我要去沙城看看,你觉得可以吗?”
  格里芬愣了一下。
  他以为哈里斯打这个电话来是要和自己彻底闹翻的。
  两个老朋友因为学术问题而吵架的事,在圈子里见得多了,有的几十年的老交情,就是因为一次评审意见不同破裂。
  显然没想到,哈里斯竟然说他要来沙城?
  “你要来?”
  “并不是只有我自己。”
  哈里斯的声音很疲惫,“我这里有几个病人,都是我自己收治的,并不是别人介绍来的。我做了几十年也没治好。你那边的年轻人,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就让他看看。”
  “什么样的病人啊。”
  “三个。”
  哈里斯说,“第一个是深部海绵状血管瘤,在脑干旁边生长,手术无法切除,介入也达不到,病人在我这里已经五年了。
  第二个就是术后的顽固性的神经病理性疼痛,右臂全部都有,服用吗啡都不能缓解症状,病人现在已经不愿意活下去了。第三个你一定很熟悉。”
  “谁啊。”
  “苏珊。”
  格里芬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
  苏珊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学生,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后来苏珊嫁给了一个来自浪漫国的建筑师,在罗马开了一个康复诊所。
  四年前苏珊得了种奇怪的病,晚上全身的小血管就会收缩,白天的时候还好,到了晚上就会疼得在床上打滚。
  欧洲最好的几家医院都已经去过了,查了很多次都没有结果。
  最后给出的诊断为“原发性微血管痉挛综合征,原因未明”。
  该诊断等于是没有说出任何内容。
  “苏珊怎么样了。”
  “比去年又瘦了八公斤。”哈里斯长长的叹了口气,“上个月她给我写信说今年再找不到办法的话就不想治了。”
  格里芬沉默了很长时间。
  想起苏珊年轻时的样子,扎着马尾辫一边吃三明治一边做实验的浪漫国姑娘。
  “你带她们来。”
  格里芬说,“你和我去见叶医生,说实话,我不会替他担保,我只告诉你要我这段时间所见的情况,然后你们自己决定,要不要让叶医生治病。”
  哈里斯在电话里停顿了很长时间。
  “行。”
  一个字。
  挂完电话之后,格里芬就一直站在窗户旁边。
  他知道哈里斯这次来,并不是只为了几个病人。
  哈里斯这个人他太了解了,表面上客气,骨子里是一个很倔很倔的老头。
  当年哈里斯撰写第一本指南时,为了一个数据在实验室里连续工作了四个月,连圣诞节都没有回家。
  这样的人要来沙城的话,带的不会只有三个病人。
  他所做的是审判的工作。
  格里芬想到这些之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来吧。
  不管是审判还是考察,在这里都会看到之前没有看到的东西。
  ...
  第二天一早,格里芬就去培训班了。
  他进教室的时候,叶天还没有来,李星斗正在前面和学员们讨论昨天的病例。
  格里芬坐到自己平时坐的位置上打开了笔记本。
  他没有马上做记录,而是用非常简短的方式,把昨天晚上哈里斯打来的电话,一五一十的都记在笔记本上。
  哈里斯要来。
  这五个字。
  写完之后把本子合上,然后等叶天进来。
  叶天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的还是那个搪瓷杯。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的地方有起球的现象。
  走到了讲台边上之后,把杯子放下,先看了看后排的齐振声,随后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格里芬身上。
  “格里芬,你今天有事情吗。”叶天说。
  格里芬愣了一下。
  昨天晚上接完电话之后什么也没有告诉别人,今天来的时候,他也尽量把自己收拾得和平时一样。
  可叶天进门后,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
  “叶医生,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格里芬站起来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道,“我昨天晚上接到一个电话,是老朋友打来的。带几个病人来。”
  “什么人。”
  “哈里斯。”
  格里芬一字一句地说出这个名字,“八十一岁,三项指南的第一作者,妇产科血液动力学方向。他想带三个病人过来,都是目前他解决不掉的。”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坐在后面的是齐振声,他把本子合上之后抬头看着格里芬。
  哈里斯这个名字,齐振声知道。
  他在国际会议上见过哈里斯两次,第一次是在十五年前的日内瓦,第二次是在七年前的波士顿。
  哈里斯在国际上的地位如何,齐振声心里非常清楚。
  能够让哈里斯亲自带着病人来,这在国际学术界里面可不是一件小事。
  “就是前几天在会上念稿子的人吧。”齐振声在后排开口。
  “是他。”格里芬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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