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随后,汉娜把艾米的轮椅推到一边,俯下身来对小女孩说了几句后就走出去了,走路的速度很快,大衣下摆被风吹起来了。
格里芬跟着说要去开车。
卡尔森站到诊所门口看着冯越坐到长凳上开始看平板电脑上的资料,沉默了好久之后,他走到哈里斯身边,小声的说道。
“教授,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抱怀疑态度?”
哈里斯并没有立刻作答。
看着冯越的背影,看见那位中国医生坐在长凳上,把平板电脑放在膝盖上翻阅资料,冯越看的速度很慢,在某一页上会停留很久。
时而皱起眉头,时而放松眉头。
“卡尔森。”
哈里斯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你还记得我们刚开始做住院医师的时候吗?”
卡尔森略微思索了一下。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不懂。第一次做手术的时候,手抖得连止血钳都拿不住。有我们的主治医师在旁边一步步地指导我们。”
“这是不一样的。”
卡尔森说,“在那时我们正在学习。现在这个人正在给病人治病。治疗的是不能被别人治愈的病人。”
“有什么不同?”
哈里斯转过头来对卡尔森说,“如果中医可以学的话,那它就和我们现在的医学一样,是一门可以传授的知识。
叶医生现在所做的一切要比他本人医治一百个病人的事情更加重要。”
卡尔森没有再说话。
哈里斯转过头来看冯越。
冯越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合上平板电脑之后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闭上眼睛。
屋子里很静。
叶阳把药材整理好之后放在药柜里面,动作很轻。
李叔坐在后门的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支香烟,并没有点燃,前台的小姑娘趴在柜台上面偷偷地看外国人。
冯越闭上眼睛,脑海里面不断回荡方才的资料。
露西,五十二岁,女性,英国人。
三年前做了右乳腺癌根治术之后出现了臂丛神经损伤。
疼痛的位置是从右肩一直到右手的五个手指。
性质是灼烧性的,电击性的,并且有阵发性加重的情况,晚上比较严重。
过去三年里,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止痛手段。
吗啡,曲马多,加巴喷丁,普瑞巴林,神经阻滞,脊髓电刺激,颅内靶点刺激等,都没有效果。
最近一次脊髓电刺激所用的参数为电压4.5V,频率50Hz,脉宽300μs。
维斯曼在资料上写到,继续升高电压的话,病人会出现肌肉抽搐的情况,但是疼痛并没有减少。
冯越睁开了眼睛。
把上面的信息在脑海里过一遍。
按照他过去十八年的做法,下一步就是考虑是否要进行臂丛神经松解术,或者调整脊髓电刺激的电极位置。
虽然大概率还是无济于事。
叶天教给他的是什么?
看人。
冯越站起来走到诊所外面,他现在需要深呼吸一下,巷口的冷空气灌进肺里,这才让冯越清醒了一些。
看人。
尝试在心中构建出一个露西出来。
五十二岁。
女性。
乳腺癌手术后又是什么意思?
表示她身体受到过一次大的伤害。
切除右侧乳房,并且把周围的淋巴结也一并切除掉了。
臂丛神经位于此区域,在手术过程中有可能会损伤到神经,也有可能不会,三年过去了,疼痛依然没有减轻。
冯越突然想到一个事情。
为什么是三年?
如果只是在手术的时候神经被切断或者是结扎的话,那么疼痛应该会在术后很快出现,并且性质比较稳定。
但是露西的疼痛有其特殊之处,就是突然间更加严重了,晚上会加重一些,那么又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
也就是说在某个时间点上,她的身体对疼痛的感觉出现了变化。
冯越突然想起叶天说过的一句话。
“疼痛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情况好比是路被切断了,另一种情况是路没有被切断,但是路上的车辆无法行驶,路断了要接,车推不动也要推。”
冯越站在门口,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蓬乱,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
但还不清楚。
具体的治疗方案,还需要看见露西本人。
巷口传来了一阵汽车的声音。
格里芬的车停了下来,汉娜先下车,之后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
一个女子从车上下来。
露西。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戴着一顶绒线帽。
人很瘦,颧骨都突出来了。
右手一直收在胸前,手指弯曲成一个不自然的样子,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但是冯越最在意的就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灰色的,很安静。
不是那种绝望之后的麻木,而是一种做好接受一切的安静,维斯曼说过,她在瑞士约了安乐死咨询。
冯越看得出来,这个女人已经做好了走的准备。
露西进到诊所的时候走得很慢,汉娜搀扶着她的左臂,但是她还是走得很不稳,坐在长凳子上之后长长的嘘了一口气。
冯越走到露西的面前蹲了下来。
“我的名字叫做冯越,我是叶医生的学生。”
露西看着他,用英语说:“你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长期疼痛之后特有的虚弱。
“让我看看你的右手怎么样了?”
露西将右手从胸口慢慢伸了出来。
冯越把东西接过来。
入手处一片冰凉,手指到手腕处的皮肤颜色发暗,手指关节处还有些肿胀,冯越用大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露西皱了下眉头,不过没有说话。
冯越将她的袖子向上提了提,右臂上半部,即从肩膀到肘关节处,皮肤颜色明显和其他地方不同,微微发红,温度略高于周围皮肤。
冯越脑子里很快想到了一些事情。
手是冷的,胳膊是热的。
冯越犹豫了一下,把露西的左手也拿了过来,左手的温度,颜色都和正常的没有区别,把两只手放在一起比较的话,才能看出来明显的差距。
冯越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露西右手腕上的寸口处相碰。
按照叶天教的方法,闭上眼睛把所有的杂念都丢掉,不去想诊断,不去想治疗方案,只感受手指下面的脉搏。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维斯曼在一旁看着,皱起的眉头越来越紧,冯越到底在干什么?
诊脉?
就只是把手放在手腕上,就能够看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