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周一上午,顾深前往经侦大队。
沈清辞留在办公室。桌面上并排放着陈丽华的资料复印件,与赵德芬手写的资金流向表。两份资料间距不足十厘米,这短短的空隙,唯有银行转账记录能够补齐。
手机轻震。顾深发来消息:到了。
她回:好。
屏幕再震:李警官在开会,等。
她回:嗯。
沈清辞将手机倒扣桌面,翻开翡翠湾进度款支付节点表。施工方上周提交首笔进度款申请,金额两百余万。她逐一对核工程量清单与合同单价,全程细致核验,未发现任何问题。审核意见栏落下四字:审核通过。签下姓名与日期,合上文件夹。
手机再度震动。顾深:开完了。正在看资料。
她握着手机静候五分钟,界面再无新消息。她放下手机,接续审核下一份合同。
十一点十分,顾深发来一条长消息。
李警官看了陈丽华的资料和资金流向表。他说间接证据链已经够强了,可以申请调取银行记录。但他建议再补一份材料——把赵家项目中涉及壳公司的那些合同和付款凭证单独整理出来,和资金流向表做一张对照表。这样法院审批的时候看得更清楚。
沈清辞盯着屏幕,在笔记本上落笔二字:对照表。随后回了一个字:好。
午间用餐,苏晚发来微.信:李警官怎么说。
她:可以申请调银行记录了,但要补一份对照表。
苏晚:什么对照表。
她:赵家项目里涉及壳公司的合同和付款凭证,和资金流向表对着做。
苏晚:那得翻多少资料。
她:赵德芬保险柜里起出来的那些够用了。
苏晚发来一张猫咪拍桌的表情包。沈清辞没有回复,安静吃完午饭。
下午,沈清辞请了半天事假,回家整理赵德芬保险柜留存的资料。
书桌的蓝色文件夹静置原处,自海南返程后,始终未曾翻动。她翻开文件,首页是青山绿洲审计底稿复印件,第二页是干股分配方案,第三页是赵德明手写的资金流向表。她逐页翻阅,将所有出现壳公司名称的页面逐一折角标记。
振新建材,现身于青山绿洲两年内的三笔材料采购记录。鑫源商贸,作为资金中转方,登记在干股分配方案附件中。恒通物流,留存于一份对账单,备注标注运费,账目金额与同期材料采购金额无法匹配。宏发商贸无任何记录,这家壳公司是周建国后期为翡翠湾项目新设,从未参与赵家往期项目运作。
她将所有折角页面平铺桌面,依照时间顺序规整排好,随即打开电脑新建空白表格。表头依次列明:项目名称、壳公司名称、涉及金额、对应凭证编号、资金流向表页码。她逐行录入信息,逐条核对校准。
青山绿洲,振新建材,三笔采购,总金额一百七十万,凭证编号AZ-2018-012、AZ-2019-033、AZ-2019-089,资金流向表第3页。她核对完数据,继续录入下一行内容。
恒远项目,振新建材,单笔材料款六十二万,凭证编号HY-2020-045,资金流向表第7页。
鑫源商贸,青山绿洲,两笔资金中转,共计九十万,无直接合同,资金流向表第5页。
录入至第四行时,顾深推门归来。他换好鞋,走到书房门口,看向桌面的蓝色文件夹与电脑表格。
“在做对照表?”
“嗯。赵德芬的资料里涉及振新建材和鑫源商贸的记录都找出来了。恒通物流只有一笔对账单,没有合同,我先放着。”
他步入书房,立在她身后查看屏幕。表格四行内容规整清晰,每行均标注对应的凭证编号与资金流向表页码。
“够了。”
“还不够。银行记录调出来之后,要填到这里。”她在表格最右侧新增一列空白栏目:银行记录对应情况。
“李警官说申请递上去之后,三到五个工作日能批。”
“那最快这周五。”
“嗯。”
她低头继续完善表格。顾深脱下外套挂上衣架,转身走进厨房烧水。墙体隔不住沸水咕嘟的声响,轻轻漫开。她未抬头,持续翻阅文件夹内剩余资料。
第五行。潍城体育馆项目,鑫源商贸,单笔四十五万资金中转,无直接合同,资金流向表第9页。
第六行。潍城污水处理厂项目,振新建材,单笔二十八万材料采购,凭证编号WC-2017-022,资金流向表第11页。
录入完毕,她停手审视整张表格。六个项目,四家壳公司,涉案总金额近四百万。数额不算庞大,却所有线索指向同一轨迹——周建国操控壳公司,借助赵家正规项目完成资金洗白。
她将六行表格打印出来,装订在陈丽华资料首页。
顾深端来两杯水,将一杯轻放在她手边,垂眸扫过纸面。
“够清楚吗。”
“够。”她把打印纸递向他,“赵德芬的流向表上有这些壳公司的名字,但没有具体的转账记录。陈丽华的资料里有转账记录,但用的是华信小贷的账户,看不出最终去了哪。银行记录能把这两边连上。”
他快速浏览一遍,将纸张递回。“周五之前能递上去吗。”
“明天就能。对照表今晚做完,明天上午再核对一遍,下午递。”
他点头落座,打开电脑处理工作。翡翠湾进度款审批流程已办结,施工方待拨款到账。他调出审批单据,逐页核查确认。沈清辞复盘剩余资料,通篇翻阅完毕,再无新增壳公司线索。她在表格末尾备注:共计六条记录,四家壳公司,六个项目,总金额三百九十五万。
随后保存文件,关闭电脑。
“做完了?”
“做完了。”
“明天上午我跟你一起去递。”
“你不用。我自己去。”
他静静看着她。沈清辞指尖轻推眼镜。
“李警官认识我。我自己去更快。”
“那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周二上午,沈清辞抵达经侦大队,李警官已在办公室等候。
她将对照表、陈丽华的资料、赵德芬的资金流向表三份材料有序排好,置于办公桌上。李警官逐份翻阅,看到对照表时微微停顿。
“六条记录。四家壳公司。六个项目。”
“对。都是赵家体系里的项目。青山绿洲、恒远项目、潍城体育馆、潍城污水处理厂——这些项目之前都已经查实存在造假问题。壳公司的名字出现在项目的合同和付款凭证里,资金流向表里有对应的记录,陈丽华的资料里有从华信小贷出去的转账记录。三边能对上。”
李警官看完对照表,放置一旁。“银行记录调出来之后,如果能把这三边串起来,证据链就完整了。”
“所以需要法院调取。”
“申请我今天就递上去。最快这周五能批。”李警官将所有材料收进抽屉,“沈工,你查周建国这件事,从翡翠湾供应商到现在,前后快两个月了。”
“嗯。”
“再坚持一下。快了。”
沈清辞点头起身。“谢谢李警官。”
走出经侦大队,冬日暖阳铺洒下来,光线透亮,不带燥热。她站在门前台阶上,拿出手机给顾深发消息:递上去了。
他秒回:周五能批?
她:李警官说最快周五。
他:好。
她又发:中午回来吃饭。
他:做什么。
她:昨天剩的饺子。
他:好。
她收好手机,迈步走下台阶。街口寒风灌入衣襟,她抬手收紧大衣。路边银杏树早已落尽枝叶,光秃枝桠伸向澄澈蓝天,在日光下勾勒出利落线条。她淡淡一瞥,径直走向停车场。
车子驶上主路,挡风玻璃那道细微弧线,在强光下近乎隐匿。她清楚它始终存在,从未消失。